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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忆/滥盘与希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进入长辈的世界》  

2016-05-20 23:18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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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为八十岁母亲的回忆录《岁月痕迹》作序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/ 阿忆

人常说,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,都是一本书。不过,绝大多数人的世界,只是他们自己读过的一本书,从来没有与人分享,当他们的世界最终消失,他们的故事也就随风而逝,再也无人知晓。其实,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,总会有读者,世界也就不会因为一个生命的终结而缺失掉这个人的经验。

大约2000年的时候,我娘说,她要写自传。那时,我36岁,与常人比起来,我的记忆力奇好,但许多往事已呈碎片,连缀不起来,我娘当时64岁,早年人生细节如何复原,我觉得是大问题。自那儿以后,在画画做饭之余,娘常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,没过几年,已写出三分之一。我有时坐在电脑前看看,发现娘写的儿时生活栩栩如生,连姥姥家的数度迁徙都写得细致入微。

那时候我的电脑坏了,就在楼下一个电脑铺子修理,有一天娘说电脑不好使,我去抱来送到楼下的铺子里,告诉他们把C盘格式化一下,D盘有文件别动,谁知那小老板糊涂,竟把整个电脑全部格式化了,娘辛辛苦苦敲打出的初稿也就毁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娘,俺并未要求小老板赔钱,只是要他给娘打个电话表示歉意,小老板起初居然不肯,最后打了电话也只是说,东西没了,您老得放宽心,别老想着,似乎他自己根本没有过失。这就是我们国家提供服务者的职业水平,一切损失,全得自己弥补。

我不知道娘听到这个消息后,心里会有多失落,我自己如果碰到手稿丢失或者电脑死机没存文档,我是断不愿重写的,宁可就此丢下不再动笔。人总是觉得第二遍不如第一遍写得好,仅是那份沮丧就足以驻足不前。但是娘却坚持着,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写,终于补足了遗失的部分,并且在80岁之前写完了全部。

拿到娘的全稿,仔细读过,不禁万分感慨。人其实有两个方向要关心,一是自己的晚辈,一是自己的长辈,绝大多数人对晚辈了如指掌,如果有什么动向尚未掌握,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。这倒没什么错,世间所有动物,皆是向下顺延自己的爱,每一代动物都以哺育下一代为天职,却完全不用赡养上一代,这符合动物性,但人性比动物性饱满恰恰在于爱要反溯,不仅向下养育儿女,还要向上孝顺老人,可无论如何,基本的动物性决定了我们总把更多的关注放在下一代身上,对上一代尽管保有孝顺的礼数,但关注程度远远低于对下一代。不是吗?有谁清楚地知道父母的童年,有谁了解父母的情感经历,又有谁真正知道父母生育自己的种种细节?幸亏我在五十知天命之年,读到了娘的自传,否则我仍然没有意识到我对她的了解基本是空白。

过去说每个人是一个世界,想来想去,这是基于自身认知得出的结论。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充满了人生故事,也无限希望了解下一代人的所有故事和整个世界,但我们的潜意识里却认为上一代人可以是一个空泛的世界,其中只有三两个模糊的故事,其他的究竟是虚空还是原本也有故事,我们无需知道,我们完全可以满足于对他们的一无所知。现在我知道,对老人,只是孝顺是不够的,要关注他们,像了解孩子的未来一样去了解他们的过去。读读他们的传记,或者帮他们写本传记,或者只是听他们说说自己。他们的故事一样吸引人,里面有着代际共鸣,也有有益的经验和教训。

过去读的历史,没有我娘的故事,现在读了我娘的传记,丰富了历史细节。这是关注上一代人所得的收获,前提是上一代人留下了一本详实的传记。于是,历史和我娘的历史,相互汇映,同等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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