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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忆/滥盘与希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越来越狂》  

2010-10-14 11:12:00|  分类: 镜像内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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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文/ 阿忆

  刘文典教授是一个夸张的人,说过许多狂话,做过一些狂事。这些事实,后来在传播中,渐渐丢失前因后果,来龙去脉,被一步步夸大,失去了本来面目。他的逸事,流传最广的,应该是顶撞蒋中正。仔细查阅这件事的各种版本,可以发现,最初的说法与最近的传说,相去甚远。
  胡适1929年发表《人权与约法》,批评国民政府“是人治,不是法治”,说“安徽大学的一个学长,因为语言上挺撞了蒋主席,遂被拘禁了多少天。他的家人朋友只能到处奔走求情,决不能到任何法院去控告蒋主席”。1931年,鲁迅批判胡适,说同为安徽人,刘文典不称蒋中正“主席”,宁可被押,胡适却主动叫蒋“主席”,是典型的溜须拍马之徒。由此可鉴,蒋刘冲突,仅限言辞层面。
  不过,何兆武读西南联大时,这故事有了不少枝叶。据说,一贯重视仪表的蒋中正,见刘文典是干瘪老头,便问,“你就是刘文典”?刘文典反问,“你就是蒋介石”?蒋中正很生气,当即抓了他。
  何兆武口述历史,辑录在《上学记》里,2006年面世。
  这时候的坊间传说中,蒋中正比40年代更骄横,刘文典比40年代更狂野,两人拍着桌子对骂,刘文典骂蒋中正是“新军阀”,蒋中正打刘文典耳光,刘文典身手不凡,竟飞起一脚,踹中蒋中正肚子,疼得他蜷缩一团……
  实际上,这些失真的说辞,充满常识性错误,却很少被识破。
  何兆武说刘文典是老头,其实他比蒋中正小两岁,才39岁。有传说,说刘文典骂蒋中正,老子跟孙总理在东京闹革命时,你不知在哪里!这显然是后人编造,刘文典1914年做孙文的秘书,蒋中正在上海筹办起义总部,两人都是革命党。还有人说,蒋中正来合肥巡视安徽大学,正值大权独揽不久,他想看望莘莘学子,表示尊重知识,尊重人才,但刘校长始终不给面子。这里,出了好几个错误。一、蒋中正来安徽大学,是因为中共安大支部动员3000各校学生,包围安徽省和学部,搞反蒋示威,还砸了工会。二、刘文典从未做过安徽大学校长,他只是筹办安大,做过法学院主任兼预科主任,代行校长之责,蒋中正来校时,刘文典是文学院主任,发生抵触后,刘院长在押,不久释放离皖,去了清华中文系。三、当时安徽省会是安庆,不是合肥,安徽大学在安庆。
  充满后人想当然的发挥,出了这么多史实硬伤,记述必不可靠。
  在蒋刘关系的演绎中,为让刘文典更狂野,与之相悖的史实,均被选择性遗忘。刘文典顶撞蒋中正,被一再重复,强化得变了味道,但他为蒋中正写骈文祝寿,没多少人知道。新中国成立后,刘文典小心翼翼地颂扬新政权,他以亲身经历,夸赞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运动,今天重读这些话,很不容易相信竟是刘文典写的。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,一位经典人物,实际上已越来越软,但关于他的传说却是越来越硬,越来越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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