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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忆/滥盘与希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荧屏上的新闻革命》  

2008-09-16 22:01:00|  分类: 电视专题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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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(阿忆、王婧草稿)


  1958年五一节傍晚,北京上空第1次出现黑白电视信号,电视荧屏上出现了尖尖的广播大厦发射塔和一道道夸张的无线电波,“北京电视台”5个大字几乎占据了荧屏三分之二的画面。实际上,这家电视台与1979年组建的北京电视台毫无瓜葛,它是央视的前身。1958年,央视信号的落地覆盖半径只有25公里,叫它“北京电视台”,其实极为贴切。所以当新华社向世界发出电讯、宣布中国有了电视台,没有谁会在意它,就连后来成了央视台长的杨伟光也丝毫没有在意过这条新闻。

 

 【主持人阿忆:这里是北大校友门,1957年秋天,一位广东少年,带着他仅有的两件行李——一只藤条编成的箱子、一条毛毯——从这里走进入他的大学,开始在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求学,他就是杨伟光。在走进北大校门的那一刻,他并不知道,4年后毕业,他走出的是中国人民大学的校门,他更不知道,30年后,他会走进央视,启动电视新闻改革。

 

  杨伟光生长在广东农村,家境贫寒,父亲闯南洋客死他乡,母亲独自务农养家,很是艰辛。但杨伟光报考大学时,还是毫不犹豫地填报了北大,而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竞争激烈的新闻专业。
  【采访中央电视台原台长杨伟光——
  当时看过邹韬奋的一些报告文学,给我印象非常深,所以我想作一个记者,到各处去跑跑民间,接触新生的事物,各种人,这是很有意思的,所以就下决心报新闻专业……农村的人一般不问这个事儿,他就知道考了北京了,在一个好的大学,但是他们反而很担心,南方人是吃米饭,北方是吃馒头、窝头,像我母亲就担心,到了北京以后,你吃得惯吃不惯。

  一个吃米的南方人,能不能吃得惯馒头,这确实是个大问题,但最大的问题是,一个贫穷的南方少年,如何抵御第1个严冬。杨伟光没钱去买棉褥,只好走出校友门,抱回田野上的枯草,铺在床板上。1958年春节,杨伟光没钱回广东与母亲团聚,他一个人躺在28楼的草床上,梦想着做一名报纸记者。
  冬去春来,中央电视台问世了,但没有人看重它。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的教学,以报刊研究为对象,没有任何人会对悄无生息的电视广播感兴趣。而且1958年的时候,整个北京城的电视机,还不到40台。所以杨伟光最关心的,是新闻专业的去向。据说暑假过后,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的全体师生,必须转入中国人民大学的新闻学院。
  【采访中央电视台原台长杨伟光——
  人大的系主任是安岗同志,安岗同志原来是《人民日报》的副总编辑,他到人大当系主任以后,对一个新闻记者做了很好的阐述。他认为新闻记者应该是多面手,应该是知识很广泛的,能写能说,而且以后自己应该会开汽车,也可以驾驶飞机,能够及时去把最新的新闻传递出去。所以决定合并的时候,他到北大,去做了一次鼓动性的演讲。大家觉得,这个思路很宽啊,真正像一个要培养与世界接轨的那样一个新闻记者……他有一种鼓动性,很大的鼓动性,所以北大的那些学生原来都很有顾虑,都不太愿意过来,后来大家都赞成都过来了。

  杨伟光转入人大新闻学院,学的依然是报纸新闻。他是贫农出身,可以广泛参加各类社会活动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社会活动远比课堂学习重要。杨伟光没有充裕的时间去钻研新闻理论,但却在纷繁的政治运动中,学会了判断、运筹、稳健、用结果说话。
  1961年,杨伟光走出人大校门,他终于毕业了,但他的毕业去向并非报社,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。

 

 【主持人阿忆:60年代和70年代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比中央电视台牛。在相当长的时间里,央视全天仅能播出5分钟新闻,这5分钟的新闻还都是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要来的。当年的央视播音员吕大渝,每天要亲自跑到电台,从杨伟光那里取来稿件,然后拿回电视台去转播。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座旧楼里,杨伟光一干24年,从普通记者干到副台长。但忽然有一天,他被通知搬到刚刚牛起来的央视,去做主管新闻的副台长。

 

  在杨伟光来央视之前,内地观众没有看早新闻的习惯,因为早间根本就没有新闻节目。这种状况,自1993年《东方时空》出现,永远成了历史。
  【采访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陈刚教授——
  《东方时空》造成了两大改变,一是中国内地的电视荧屏上终于有了早间新闻,二是中国内地终于有了栏目化的新闻评论节目。这两大改变,是有划时代意义的,对中国社会和电视新闻界产生了很深的影响。
  杨伟光的老同学章壮沂和寿延君,1961年一毕业,就分配到了央视,一直是新闻中心的骨干。而杨伟光24年之后才调到央视,来了就是主管新闻的副台长,成了老同学的长官。所以,他必须谨慎说话,不发生尴尬,获取老同学的支持,然后一起去打破积习,改变电视新闻工作的落后传统。
  杨伟光首先做的,是凸显新闻的时效性。央视是事业机构,不是企业,所以很不重视效率。记者下午3点采访归来,把磁带往办公室一放,先下班回家,第2天晚上观众才能看到昨天的新闻。80年代的《新闻联播》,播的都是上午或者昨天的新闻,实际上都是旧闻。
  【采访中央电视台原台长杨伟光——
  后来我就问他们,我说为什么不在当天用呢?他说,没有关系嘛,报纸是文字的,收音机是声音的,我们是有声音又有文字的,我们第2天播同样有人看。当时我就给他提一个问题,我说我们比别人有优势,如果又比别人先报出,那不是更好吗?所以当时我提要求,凡是下午6点钟以前接触的,中央领导同志的会见,当天新闻里必须播出。

  电视新闻的时效性有了,但新闻评论节目还相当薄弱,风险也十分巨大。杨伟光清楚地知道,许多人不可能一下子适应新闻评论节目中的批评性,所以他小心翼翼,把《东方时空》安排在早间试播。在电视广播中,早晨是收视和广告的垃圾时间,没有多少人关注。
  【采访中央电视台原台长杨伟光——
  我不愿意把它放在特别好的时间,观众特别多的地方,要放在观众少的地方,主要是因为避免风险。我们一天起来,早晨7点钟,就看《东方时空》,看完以后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,马上一个电话过去,什么地方给我改了,重播的时候就改了。

  【采访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徐金灿副教授——
  《东方时空》里有一个单元,叫《焦点时刻》,经过1年的播放,大家慢慢适应了,都觉得好,特震撼,但它是早晨播放,好多人看不到,或者不能第一时间看到,所以大家就呼吁能不能改到晚间黄金时间来播,结果真的调到了《新闻联播》之后,广告额大幅度增加。
  【采访中央电视台原台长杨伟光——
  到第2年,为什么可以放到黄金时间了,第1个,领导肯定了《焦点时刻》,群众欢迎抓这些热点问题,第3个,我们的队伍已经经过1年的锻炼,怎么样把握好热点问题,已经有一定的经验。有了这3条,我就可以放到晚上播这些了。

  稳健的电视新闻改革,催生出90年代中期整个中国电视界的大气象。1996年前后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出来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,也闯进了电视界,他就是香港凤凰卫视公司董事局主席刘长乐。多少年来,电视新闻是没有色彩的,阴冷的,或是空洞的,但凤凰卫视的新闻是暖色调的,形象具体的,它为国人了解中国社会开辟了另一个角度。多少年来,电视新闻播音员是不会笑的,但凤凰新闻主播吴小莉总是春风拂面。
  〖吴小莉播报《时事直通车》。

 

  【主持人阿忆:刘长乐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工作了11年,杨伟光工作了24年,两人都是记者出身,最后做到高层主管。两人在电视界,一内,一外,完成了电视新闻改革。此外,他们都在思考,电视新闻需要投入巨大财力,但投入了巨大财力之后,能不能用广告的方式挣回来。对于重装备、大投入的电视台来说,这是一个生死存亡的大问题。

 

  在很长时间里,《新闻联播》和《天气预报》被视为一体,仿佛是一个节目,几乎没人想过这样看究竟有没有道理。
  【采访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陈刚教授——
  这里面有个问题,时间上太敏感,如果一上来就在《新闻联播》和《天气预报》之间插播很长时间的广告,会让方方面面不舒服,但如果只试上30秒,就半分钟,也许大家会注意不到,也就突破了禁区。
  【采访中央电视台原台长杨伟光——
  结果我就做了1个30秒6块标板,一块5秒钟,我说等着反应。没有任何反应。为什么?也没有好的反应,也没有批评的反应。为什么?因为30秒。30秒就是看的人,他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昨天有没有,昨天有没有啊,就已经过去了,所以它就无所谓了。如果我那时候说放1分钟,给他的印象太深了,也可能马上颠覆了,你怎么在《新闻联播》后面放这个?

  【采访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余璐副教授——
  秦池酒厂6666万做标王的那一年,央视广告额翻了4番。90年的时候,它的广告只有1亿,93年也就7亿6,但95年达到20亿,96年是35亿,97年高达45个,光上交国家就是12亿,剩下的钱归央视自我发展。

  

  今年是2008年,距央视建台整整半个世纪,50年前,杨伟光是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的大一学生,刘长乐是7岁儿童,他们不曾注意到北京上空的黑白电视信号,更无法想见,有朝一日他们自己会成为发射信号的人,在电视荧屏上完成了一场新闻革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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