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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忆/滥盘与希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基础:人民要看真相》  

2008-06-06 00:07:00|  分类: 镜像内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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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绝大多数真实秀具有4个共同点:首先,在节目种类上,介乎记录片和连续剧之间,同时又是一种全新的游戏秀;其次,节目主角是普通人,他们不需要台词和表演,完全是自己表现自己;再次,每期节目都能向受众提供经验和教训;最后,普通人——无论是节目中的选手还是看节目的观众——拥有前所未有的参与权,是评判者。这4个特点合在一起,大批观众一定会被俘获。

 

  实际上,真实秀问世之前,早有一些节目零星带有这些特点。

  在历史悠久的交谈秀(Talk Show)中,普通人时常出现在聚光灯下,进行无台本交流,甚至是激辩。有了情感秀(Emo-TV)之后,普通人更是频繁亮相,曝露情感经历。但是,这些形态多半是事后用语言追述事实,需要调集想象力和耐心,观众因此消极而不沸腾。

  那好,大家可以去看纪实肥皂剧(Docu-soap),演员为他们模拟再现真实生活,无须想象力,只要认可演员与其扮演的角色可以重合就行。但问题就在这儿,越来越的观众不满意生活要用演员来扮演,他们希望看到真相,看到真人言行的真实记录。

  我们在以往存在的节目形态中急忙寻找,可以给观众提供记录片。记录片建立了相对真实的基础,它的画面中永远不可能出现拍摄者自己。凡是一架摄录机有可能拍摄到另一架摄录机,摄录师会忍痛割爱,宁可放弃重要内容的记录,决不让观众在画面中看到另一名摄录师存在。因为这些教条,有太多太多的细节,被迫割舍。

  所以说,只有真实秀出现,观众的新诉求才可能被满足。

  真实秀总是在记录一段时间里的人类生活,因此英国人最初制作英版《老大》,曾把它定位为“社会记录片”,让观众经由26架摄录机近距离观察客体对象,体尝他们的喜悦、痛苦、恐惧。他们认为,“社会记录片”是对记录片的超越,用不着掩饰摄录机的存在,相反应该公开宣称,26架摄录机就在房间内外,它们拍下了选手的所有反应。因为这个理念,在《老大》所有的版本制作中,制作者都不讳言人为规则,所有选手均被概括为“角色”(character),而不是“参与者”(participant),在遵守人为规则的前提下,选手在镜头前自由行事,即使依如戏中角色,但他们没有了台词本,是自发而即兴地创造着剧情。

  总之,真实秀的本质是,制作者人为设定规则,角色在规则中行动,角色和观众按规则评判,推选自己喜欢的角色,一同来改变剧情和角色命运。

  

  真实秀盛行还有一个思想基础,是因为90年代中后期,事实节目的人工情节和造假丑闻三番五次被揭露,受众渴望一种新形态,能避免虚构。人们发现,在真实秀里,反倒可以瞥见真实的世界,甚至看到名流的真实状态。

  真实秀多半以普通人为主角,但也有例外,比如英国第4频道(Channel 4)播放的英版《老大》,名为《名流老大》(Celebrity Big Brother),每期11个角色全是名流,他们不是被盛传与另外一位名流有染的性感女模,就是后院发生过命案的电视明星。

  这些名流入住布满摄录机的大屋,无遮无掩地生活23天,除了上厕所、洗澡、上床睡觉,他们必须一刻不让录音麦克风离身。制作人有言在先,虽然房客都是名流,但这并不表示“老大”会在镜头上留情。这些名流失去了平素的豪宅,没有电视、电脑、电话,不许以任何方式与外界联系,这种致命的改变,会剥去名流的盛装,观众不愁看到他们露出真面目和真性情。因此7年来,《名流老大》一直保持着稳定收视,拥有400万忠诚观众。

  2001年,英国交谈秀主持人瓦妮萨·费尔茨(Vanessa Feltz)参赛《名流老大》,她平素在自己的节目里总是掌控自如,冷静而有礼数,但当她在《名流老大》中获悉自己被公众票选逐出了,她竟大哭起来。这一刻,观众才知道,她在交谈秀中塑造的公共人格是虚假的,而在《名流老大》中,那才是她自己。于是,一位名叫“Cheryal”的观众斥责她是骗子,说由此看到了表演和真实关系在传统电视节目中的破裂。

  这就是著名的“瓦妮萨的眼泪”事件(Vanessa's tears),它使更多的英国受众认为,真实秀更能看出真人。

  这里要提一句,凭经验而言,一旦某种模式被人们熟悉,它很快就会被利用,人们会学着不再暴露自己,特别是名流,他们本来就比普通人更熟悉公众表现的策略。

  在传统的游戏节目和竞技节目中,选手用计打败对手,会获得观众的仰慕和喜爱,但在《老大》和所有真实秀中,尽管它们依然带有十足的游戏特点,但选手却不能使用游戏节目的手段去取胜,否则一定使观众不悦。在游戏节目中耍手腕儿,是阳谋。在真实秀里施计,是阴谋诡计。观众视前者为游戏,视后者为生活,而在生活斗心眼儿是令人厌恶的。在这一点上,观众全然不顾真实秀的夺标设置,希望看到风度、友善、没有阴谋的高超技能,因此他们会首先淘汰掉违背这些原则的人,而且毫不留情。

  只要悟出这一点,任何一位名流都有能力造出新假,争取和平取胜。

  人们乐于看到这样的景象,这便是隐匿于每个人心底的世界大同和共产主义梦想。但问题是,撇开公众视线,名流和普通选手还会不会保持这种风度。如果不是,真实秀仍将是假货,而且伪装得更加令人难以察觉。

 

  自《老大》1999年问世,至今已有8年,让人长出一口气的是,直到今天,连名流们还都没有学会在真实秀中不露马脚的技巧。今年伊始,31岁的印度红星谢尔帕·筛缇(Shilpa Shetty)进军英国影视,想在200万侨居英国的南亚人面前一展风采,于是她报名参加了《名流老大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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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lpa Shetty

 

  她的出现,使英国名流根深蒂固的种族意识暴露无疑,引起轩然大波。

  在节目中,英国喜剧红星菇蒂(Jade Goody)和她的男朋友特维德(Jack Tweed)、“英国小姐”劳嫒德(Danielle Lloyd)、英国七小龙组合(S Club 7)的奥马拉(Jo O'Meara)结成统战,经常模仿和讥笑筛缇,用语尖刻,想把她除掉。

  菇蒂背后说,筛缇令她“浑身起鸡皮疙瘩”。特维德在形容筛缇时有1个词被编辑删掉,许多观众认为是“巴基妹”(Paki)。印度人与巴基斯坦是世仇,说筛缇是“巴基妹”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而当筛缇说,皮肤美白在印度很普遍,劳嫒德讥讽她,说她是“一个想变成白人的印度人”,“是条狗”。最要命的是,当筛缇做好烤鸡晚餐,劳嫒德对“印度人用手抓饭吃”表示鄙夷,而且还把中国扯了进去,说不知“那些手之前都摸过什么”。

  当筛缇慨叹“这就是今天的英国吗”,英国观众终于羞愧无地,破记录地把25000个投诉电话和投诉信愤怒地抛向英国通讯局和第四频道,抗议它们对种族意识的放纵。

  英国为一个真实秀中暴露的种族问题沸腾了。

  布莱尔首相(Tony Blair)在议会质询时间强调,“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种族主义”。

  当时,财政大臣布郎(James Gordon Brown)正在印度访问,印度人大规模游行,烧掉了《名流老大》制作人的画像,目睹一浪高过一浪的抗议声,布郎在印度媒体上屡次发表谴责种族歧视的官方言论。

  夜晚,首相的发言人表示,筛缇受辱是令人遗憾的事情,但外人据此认为英国是放纵种族主义的国家并不正确,英国公众对《名流老大》的抗议恰好说明这一点。

  抗议声浪并未因为高层解释而结束,英国汽车电话库集团(Carphone Warehouse)宣布,撤消签给《名流老大》的广告。2007年元月18日晚上,收看《名流老大》的观众多达570人,比平时突增200万人,但他们看到竟是菇蒂辱骂筛缇,叫她“滚回贫民窟去”。筛缇愤怒地向节目投诉,宣布“我现在代表的是我的国家”,“我正在为尊严而战”。接着,她留下了热泪,英国人被她彻底感染了。

  几天后,《名流老大》发生了戏剧性变化,菇蒂、特维德、劳嫒德、奥马拉先后向筛缇道歉,即便如此,菇蒂还是被高达82%的观众投票逐出大屋,谢蒂最终夺得这一季的“名流老大”称谓和奖金。

  有观察家说,从被歧视的印度明星到世界人民的女英雄,只需要1周时间。

 

  话说回来,连名流都没有办法在重金和规则面前学会掩掩,普通选手更是。

  或许,这就是真实秀模式的魔力。或许,这正是真实秀的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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