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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忆/滥盘与希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残奥金牌背后的苦涩  

2008-11-13 15:24:00|  分类: 镜像内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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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1年前,俺还在北京三露厂做厂长秘书时,就曾答应接供应科科员林海燕来北大游玩。这个诺言,一直拖到2008年记者节,才最终实现。21年里,俺从实业进入媒体,再由媒体回北大做教师,也做了父亲,林海燕仍在北京大宝化妆品集团,依然未婚,却半途爱上射击竞技,成了北京残奥冠军。

残奥金牌背后的苦涩 - 阿忆 - 阿忆/滥盘与希望

北大舞蹈团惟一跳芭蕾舞的学生王黄典子给冠军林海燕留影

阿忆摄于北大校长办公楼礼堂
2008年11月7日13点15分

 

  2008年记者节,林冠军休年假最后一天,俺强行挤出时间,从京北昌平出发,穿过超级庞大的新北京,奔向京南南苑,然后狂奔至京西,进入林海燕等待了21年的北大。在勺园咖啡厅,俺请海燕、俺的研究生麻宁、北大外语学院本科生王黄典子一起吃了便饭,下午俺要和麻宁赶去参加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新书座谈会,只好由典子陪林海燕在学校里视察。傍晚,送海燕回家,竟把腾讯经理之约忘得干干净净,相当抱歉。海燕说,走累了,但非常高兴,喜欢上了北大学生,很羡慕能有学生必恭必敬的教师生活,呵呵。新北京太大了,所以车上的时间便很长,吃惊地知道了金牌背后的离奇故事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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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《奥运金牌之路》

                2001-2008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文/ 残奥射击冠军林海燕

 

  2001年7月13日下午,我刚刚从平谷回到家,市里就打来电话让我到中残联。我不顾旅途的疲惫,返身与大家一起见证那期盼已久我国申办北京奥运的时刻。当萨马兰奇宣布北京获胜时,全场欢声雷动,只有我静静地坐在那――因为我马上意识到2008年我将参加北京的奥运会!在当时,我除了在悉尼奥运会与金牌失之交臂外,我已经囊括射击其它奥运比赛的所有金牌。

  在别人的眼里,我得金牌是正常的,不得金牌才是不正常的。但事实上,射击,除了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之外,还有很多未知的、以及各种偶然的因素永远都在选手有心控制之外。每一个射击选手就像赌徒,你打好了,不知道会不会赢,打得不在状态,也不见得输。

  2002年的全国射击锦标赛,我又夺得了第一,并且还超了当时的世界纪录。但在当年的世界射击锦标赛时,虽然我决赛的成绩98环是自己以往决赛时最好的,却与奖牌无缘。

  射击的魅力不单单在于选手们之间的不可预知后果的激烈竞争,更在于它给射击者提供了无数的幻想。假如一个射击选手不把精力、体力、智力统统押在射击的每一次拼搏赌注的侥幸上,就不可能体验到射击靶数升降所带来的极其贪婪、万分欣喜、极度恐惧和炙热希望。

  世锦赛的落败,让我重新审慎自己。我明白,要想取得超人成绩,必须建立自己的规则,否则,太多的可能会使自己无所适从,其结果是灾难性的。

  在射击领域偶尔冒个好成绩比一般人想象的容易,困难在于怎样不断地保持高成绩和顶尖名次。

要想成功,除了要有成功的欲望,和实现这个欲望的知识及应用这些知识的毅力,以及具备临场冷静的心理抑制力和对夺冠强烈欲望的自律。

  此外,还要有满满坚定的超乎常人的自信,这自信必须来自对自我技术知识和射击经验客观准确的认定,而非一时的头脑发热和盲目自大。

  自己要求自己必须有耐心,有些规则要永远坚持,相信这样,最终自己会看到好的结果。

  ……

  但这些还不够。

  对于射击选手而言,参加奥运会至少要有两个条件:一、必须要有两次以上参加IPC认可的射击比赛;二、必须达到IPC认可的射击成绩。第二条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,但由于某种原因,我未参加釜山远南运动会,而2003年国家又遇上“非典”,所有的国际比赛都取消了。

  我少了一场IPC认可的比赛。

  为了能争取参加到奥运会的“外卡”,也为了证明自己在气枪上的实力,我在三年因工作没参加过国家队集训的情况下,在2003年的全运会上,一举超了气枪预赛和决赛的世界纪录!但是,尽管在2004年,教练、北京市残联和中残联领导竭力地帮我向残奥委争取“外卡”,雅典残奥会的大门还是对我关闭了。

  这是一个怎样的悲伤?一个对于自己参加就有很大可能获金牌但自己却眼睁睁的参加不了……

  莅年桂林举办了全国射击锦标赛,在右手被撞伤的情况下,我的气枪预赛就超了当时的世界纪录八环;决赛又再次刷新了世界纪录。这是第五次破和超了世界纪录!这也使我成为射击队在单项破和超世界纪录最多的选手!

  射击项目对于多数人而言,偶尔暂获并不难,要频频和得手并不易,但我从2006-2008年,所有的国内外比赛甚至是队内考核,我均是第一。越是这样,内心的压力就越大。每次射击比赛,并不会完全重复自己,虽然表面上给人都是似曾相识的感觉。其实,认真说起来,每次比赛或者考核,自己能超出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就不错了。只要回首屡屡都要面对如此众多的既相似又不似的未知和疑问,又有多少选手能够长期承受这样得煎熬呢?特别是这次北京残奥会以前,早早就接受了射击队与北京市的金牌任务,更是对自我巨大的挑战。

  虽然早就知道领导对我的重任,但在2008年初,我的心思和精力,更多的投放到我的副项——运动手枪上。

  运动手枪在健全人射击项目中是女子项目,但在残疾人射击比赛,则是男女混合项目。由于力量、身体条件及技术方面问题,在运动手枪这个项目上,女子能进前十都是凤毛麟角。因此,多年以来,我为了不影响气手枪的成绩,平时训练时基本上放弃了运动手枪。

  2006年全国锦标赛,我凭借着气枪的底子,夺得运动手枪第五名,获得了同年参加世界锦标赛气枪和运动比赛资格,因为有运动手枪有团体成绩,为了不拖后腿,克服自己腰力、力量、技术差的弱势,我将大部分时间投放到运动手枪的训练上。在而后两年的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中,特别是国际比赛,我的运动手枪成绩是一场比一场打的好,到2007年斯洛伐克公开赛上,已上升到了第三!这是女子在这项男女混合比赛的最好成绩!这场比赛给我带来了巨大的信心。

  与此同时,我的主项一方面给我带来非常大的压力,另一方面,心理也处在高原地带。一个优秀射手,对金牌要有点贪念,但不能太多。太多的话,贪念就会控制自己;但太少的话,就会缺少对射击过程充满好奇心。所以,我需要用另外一个项目,提升我的气枪心理状态。

  年初,我向国家队教练提出我要训练运动手枪,但教练从他的角度考虑,不想让我参加这项的残奥会比赛。他婉转地告诉我:因为运输问题,子弹还没运到。现有的子弹要节省用。如果我练气枪,每天都有子弹,如果我要练运动手枪,则一发没有。运动手枪分两部分:慢射和速射。通常情况下,运动手枪一上午的子弹量就会达到150发到200发。于是,我试着问:“一周给150发行吗”? “不行”!教练果断回答。

昆明一直有春城的美称,但2008年的春城却是寒冷的。一、二月的昆明经历了大风、大雨、冰雹和大雪。而运动手枪是在半封闭的场馆训练,靶场的前方是全开放的。云南省射击场的运动手枪馆是整个射击最寒冷的,终日见不到太阳。就是专业运动员,在不良天气下也是停训的。

  队友们都劝我放弃。

  我暗自思忖,在国内所有获得运动手枪残奥资格的选手中,我排在第三位。而残奥会射击项目允许每个国家或地区派三位运动员参赛。我有气枪的底子,运动手枪慢射部分我基本上可以不用练,全力放在运动手枪的核心部分:速射。在运动手枪这项,得速射者得天下。大家后来都看过本届奥运会运动手枪陈颖在决赛上,上演的速射大翻牌的精彩一幕,陈颖的最大优势就是速射成绩好。

  再者,射击队只上报了一块金牌,就压在我气枪项目上,如果我能多参加一项,会减轻对气枪的压力。

还是本届奥运会,女子步枪杜丽本来只有气步枪一项,但她经过努力,在“好运北京”射击比赛中,争取到自己的副项——3.20口径步枪奥运会参赛资格。而她恰恰失掉的,是众望期盼的奥运首金,而几天后夺得的金牌,却正是她的副项!

  我每天穿上长厚靴、棉袄、棉裙,披上两条厚披肩,带上电热水袋,走进运动手枪馆。没有子弹,经常是一人在那独自重复着同一动作。

  功夫不负有心人。二月中下旬,教练给了我一次和三位男选手一起考核的机会。这三人中,一人是原健全人国家射击队速射队员,一人曾是专业运动员,还有一名是2006年远南运动会运动手枪金牌选手。

  考核结果:我排行第二。

  速射比第一名的还高两环。

  这次考核的成绩分别高出2000悉尼和2004年雅典残奥会运动手枪预赛第一名成绩两环和一环,也高出本届残奥会运动手枪预赛第一名成绩一环。

  我以为凭此成绩,可以参加北京残奥会运动手枪的比赛了。但是教练就是不同意。

  运动手枪非常的耗费体力,以我的年纪,要想高水平发挥,也许只有本届。所以,当训练部让我在申报参赛表格中签名,我拒签。因为他们只给我报了一项——气枪。

  我写向训练部写了申诉信,北京市残联的领导也帮我争取。

  最终,北京残奥会运动手枪项目,还是向我关上了大门。

  一个运动员的运动寿命并不是很长,特别是黄金时期。每个运动员都希望在奥运会比赛中,能有优秀的运动员表现得更精彩,这不但是这个运动员和运动员所代表国家的的荣耀,也是奥运会的荣耀。

  但是……

  早上起床,同屋的队友看到了我红肿如桃的双眼。

  我心里听到气枪对我的呼唤。

  虽然失去了运动手枪的残奥参赛资格,让我心理一下松了股劲,但我还迅速对自己做了调整,投入到气枪的训练中。北京市残联宣文部乔处长也一再叮嘱我:无论怎样,都要调整好自己,拿到气枪这块金牌。

  作为一名运动员,能进入国家队,是这他的梦想,但进入后,就会发现会失去很多正常的东西。首先,作为运动员最好不要生病,因为大部分药物含有兴奋剂!

  特别是此届奥运会,咱们国家对奥组委承诺了不会发生一起兴奋剂事件,并制定了一系列严苛的制度,又有欧阳鲲鹏等人误食兴奋剂被终身不许从事体育严厉处罚的典型,所以所有非运动队餐厅的食物,一律不许吃!运动受了损伤,所有膏药不能贴,因为都含兴奋剂!

  但人岂能保证不病呢?

  由于2002年我吃烧烤过多,以至这几年一直有个小疾,平时一些常用药就能控制,但这些普通药都含违禁成份。到了奥运村,旧疾复发,失血很多。因为射击是项精确的项目,如果失血过多就会影响判断力。我申请用药,团部回复:一、可以用药,只是用了就不能参赛。二、自己想办法克服。

  9月812点15分,北京残奥会的女子气手枪比赛开始。

  北京教练、同学、朋友还有远从湖南开车来的旧日队友,静静地坐在观众席上。

  我一发一发地打着,自我感觉动作没问题,但总感觉头脑有那么一点点迟钝,其结果就是预感发生了微小偏差。这边差之毫厘,那边就差之千里。第一组比赛结束时,我排在了第四位,关心我的人开始揪着心。第二组比赛时,我放慢节奏,不断地重复举枪,只要感觉有一点点不对,就立即收枪,重新开始。即使这样极耗本已虚弱的体力,但是局面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。第三组比赛中,有几发感觉好些,突然加快节奏,尽管有几发又发生偏差,可是已经成功地追到了第一。当最后一发我以完美的十环结束时,后面的观众不顾比赛还没结束,掌声雷动!

  决赛在热情的观众呐喊助威下,我继续将第一保持到了最后一刻,获得了2008年残奥射击的第一块金牌,也是惟一的一块金牌!并成为射击队第一次大满贯!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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