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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忆/滥盘与希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山西:民族记忆的起点》  

2007-10-16 12:33:00|  分类: 镜像内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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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/ 阿忆
 

  对于传播学而言,“形象”这个词相当重要,也相当迷人。不是说它令人着迷,而是说它使人迷惑。一个人,一个集体,一个种族,一个省,一个国家,总会在它真实的自己之外,构造出一个“公共形象”。是什么力量构造了它的外部形象?是它自己?还是种种关于它的流言蜚语?人们又是怎么相信了这些传说的?比如山西,半个世纪以来,它身上的标签无外乎4类——抠门儿、陈醋、阎锡山、小煤窑——但每一次驱车穿越娘子关和太行山,经由纵横交错的高速路,进入山西腹地,我亲眼目睹的山西事物,亲身接触过的山西人,我所探知的恢弘晋史,却基本上是另外一个样子。

  半个多世纪以前,山西影响全国的始终是它的经济和历史,它有稳健的实业、气势磅礴的地貌、星罗棋布的文化遗产。但随后的半个世纪,山西的形象彻底变了,它用以影响中国的变成了乡村文化和农村建设。首先是小说家赵树理的“山药蛋派”,随后是陈永贵和郭凤莲的大寨红旗,最后是歌坛“西北风”盛行之后的《走西口》。其间,张异谋导演深入祁县乔家大院,拍摄著名的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,但主角不是清末银行家乔致庸,而是来历不明的陈老爷,感觉上多半是农村大地主,阴森而压抑。这样一来,苏州作家笔下的“妻妾成群”,戏剧性地转型为山西老财的“包四奶”。而批判中、传说中、想象中的阎锡山,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儿,顽固、吝啬、自私、贪婪、专断。这些象征和词汇混杂一起,重铸了世人对山西的印象,塑造出了一个与历史传统大相径庭的山西,一个真正踏上山西大地立即会被粉碎的虚拟山西。

  许多人问我,你心目中的山西是什么形象,我答,山西是民族记忆的起点。

 

  数千年前,一颗彗星在晋北上空爆炸,形成旷日持久的陨灾。《淮南子》将其记述为“四极废,九州裂,天不兼复,地不周载;火炼炎而不灭,水浩洋而不息”。就在这烈焰汪洋之中,女娲补天的传说诞生了。

  女娲是远古“三皇”之一,她在山西陨灾区度过奋斗的一生,107岁告别世界,一说葬在芮城风陵渡,一说葬在洪洞赵城,总之都在山西。

  接下来是上古“五帝”,其中两位——炎帝和黄帝——在山西留下了足迹。

  及至尧舜禹,干脆把都城建在了晋西南,尧生在临汾,长在临汾,是纯种的山西人,于是尧都就在临汾,而舜都在永济,禹都是夏县。

  有一年,我带着父母游罗马,父母古稀高龄,罗马却没有公车,更无地铁。公车让位于步行街,自然是出于保护古街市之由,但为什么不建地铁呢,理由也很简单,罗马地下皆国宝,掘地不到两米,必定邂逅一种遗产,因此意大利立法,罗马不准修地铁。想这山西大地,何尝不似罗马,只要掘地一丈,必定触及先人遗物。因此李济博士进行中国第一次考古发掘,选址禹都夏县西阴村,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新石器时代遗址。

  固然中华民族的原始腹地并非只有山西,河南、河北、陕西同为华夏文明的摇篮,但细查史书,发生在山西的战乱远比发生在河南、河北、陕西的少,这使山西最终成为地上遗址和地下宝藏最为丰富的“中国文化博物馆”。唐高祖李渊本在太原哗变,但却重兵直取西安定都,太原只是“北都”。如此,山西很重要,却不是众矢之的。此前如此,此后亦如此。元末明初,中原连年战乱,灾荒频繁,但晋南却是另外一番景象——经济繁荣,人口稠密——以至明初半个世纪,山西屡次向外移民,补充其他省份的人丁。那段时间,洪洞县大槐树是主要移民站,是谓“问我祖先在何处,山西洪洞大槐树”。与此同时,平遥和太谷的金融家崛起了,不过,没有证据表明晋商的富有是靠过分的节衣缩食所维系。实际上,只有真正走进乔家大院才会知道,乔致庸的生活并非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那样自闭,正相反,那是一种稳健大气的开阔,非一般小业主可以想象。我曾私下里想,如果当年有广播,主持人模仿的一定不是港台腔,而是山西腔。

 

  山西地处黄土高原东翼,西有吕梁,东抵太行,北卧恒山和五台山,南耸中条山。其东北,大同云冈石窟绵延,佛像大至十多米,小至几厘米,震撼心灵。其西南,黄河沿省界南下,在壶口镇达到沸腾,最后折贯底部而去。这种壮烈的地貌和文化,古往今来,培育出无数气吞山河的人物。

  在我们辽远的民族记忆中,山西军事家卫青、霍去病、关羽,山西政治家武则天、白居易、柳宗元,山西大诗人王勃、王之涣、王维,山西大学者司马光,山西大戏剧家关汉卿,他们穿越历史风尘,至今闪闪发光,与坊间传说中的山西人天壤之别。他们创造了晋文化,晋文化又影响了华夏文化。

  如果你想探访民族灵魂的深处,最好是去山西,那里残留着甚至活跃着中华民族的遥远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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