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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忆/滥盘与希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香火不为修行事  

2006-10-02 22:33:00|  分类: 随拍随写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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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康熙有一位外孙子,是外蒙公民,后来乾隆学共产党,搞民族统一战线,封其为六世活佛。这活佛一想,俺明明是一活“人”,却被晋升为活“佛”,爽啊,得去北京会会乾隆,感谢感谢这位表兄弟。
  呵呵,这一去北京,乾隆更是欢喜,干脆给活佛又提了1级,人称札萨克大喇嘛,封地之内,军政教三合一,既是军委主席,又是段执政,而且是霍梅尼,牧地田产、山川山林、河流,一切归其所有,还不向北京政府交任何赋税,这比在庙里当活佛要好玩多啦,从此以后,两兄弟更为密切,不在话下。
  有一年,大喇嘛执政官从封地跑来青城,还带着500多匹好马、几十峰骆驼、数百头大角青牛、成千绵羊、还有20家属民和100名多奴隶,另还有大批金银财宝、珍贵的稀有兽皮,20个大蒙古包,这些人畜和物资需要驻地和牧场,大喇嘛的哥哥便向乾隆要地。乾隆十分爽快,命青城将军衙署把黄河草原拨给大喇嘛。大喇嘛也算够意思,为感谢皇恩浩荡,弘扬喇嘛教,他在草原小河畔,用带来的金银财宝,建起一座新庙。乾隆得知,非常高兴,提御笔赐名“普会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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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1769年的事,从那儿之后,普会寺成了大喇嘛的夏季避暑地。又过了225年,俺来到这座寺庙,遥想久远的事体。那个时候,庭院里绝没有人生鼎沸,寂寞的院落,只有一个大羊和我。大羊实在寂寞,见到俺,便起了嬉戏之心,只要我面向它走来,它便拉开架势,低着头,立着角,朝俺跑来,似乎是一头白色斗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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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俺们斗了好一阵,它始终没有疲倦之意,直至俺觉得应该去大殿看看,才把它留在石阶下,伫立着望着俺走远。
  这一切,又过了12年,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  大门旁,栽了些小松,很高,但年纪显然不大,这完全可以从它的粗细中一眼看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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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进门,要收门票了,里面物件添了很多很多,游人摩肩接踵,香火十分旺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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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些看似旧物的玩具,昔日未曾有过,无非是让游人信以为真,误以为神圣,好在精神上首先来一次大麻醉,然后再图钱袋之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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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院内导游说,这叫“金盆”,俺妞妞就叫嚷着要“金盆洗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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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盆洗手之后,上世和此生干的坏事就算结了,可以重新做人。所以,这世界做坏事的成本,实在是很低的,做做无妨,到寺庙里一洗手,一笔勾销。俺妞妞洗完手,至少保证她长大后不会学奶茶刘若英,和刘德华一起去无贼火车上去偷盗。
  看来,好多人在这里洗掉了成本,水面上泛着油花儿。
 
  洗完手,抬眼看这幡柱,直插云天,你敢不敢如阿忆这样冒犯胡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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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着缓慢燃烧的高香,别人都信它灵验,你敢不敢不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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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你听完所有神圣的讲解,最后又转到这高香的位置,一定有人问你,为你最心疼的人烧一注高香吧,保她长命百岁不得病,您要是不烧这香,您心疼的人可能……呵呵……可能……呵呵,说不好……但是,咳您就烧一注好不好,也不算贵,小的90元,中的190元,大的也就290元,来一注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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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种骗人的把戏,全国都一样,但依然有人愿意上当,或不好意思不去上当。这香呢,也就是烧的是钱,冒出的是烟,生老病死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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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绕过这些骗术,去看焕然一新的大雄宝殿,全然不是过去的落寞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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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上,两只金羊叫着,法轮长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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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地上,妞妞念叨着,这不是骇希特勒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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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雄宝殿里,像中国许多地方一样,不允许拍摄拍照了。
  有几件事情记忆很深。
  一是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两块长木板,每块上都一个光亮的人形,那是信奉喇嘛教的蒙人行五体投地的大礼,一年一年,一代一代磨出来的。
  二是进门左手房顶上悬挂着一块类似于汉族年画的东西,实际是活佛用高山之颠采回的特殊颜料,运着气,一点点画在画布上的。因为耗时弥久,取料珍贵,恒久不毁,而且是活佛亲手所绘,所以是镇殿至宝。
  三是说蒙古寺庙的门槛都不能踩踏,不礼貌,而且会遭报应,但进到最里间听讲解过去佛、现世佛、未来佛时,俺不小心踏到了门槛上,但俺相信,这不是俺失礼,而是拥挤后退造成的意外,如果这也会遭报应,说明佛心胸狭窄,所以俺觉得不做任何弥补,看佛自己能不能明白,果然,佛没报应俺,一切如往常不变。
  这是说大雄宝殿内部,外部吸引俺的也有几种。
  一是这门外的小喇嘛,穿着旅游鞋,左胸佩带如校徽般的红章,带着现代化的眼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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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的头,始终扭向一侧,不屑看这些来看泥偶的蠢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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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没有笑意,没有通透,不想跟任何人打个目光招呼,很像是没有谈成买卖的小生意人。
  他的桌子上,摆着捐助牌,这样的形象,其实哪个寺院都可以看到,即使他是宗教学院的学生,心中并无信仰,但必须披上长袍坐在这里,可他面由衷出的一坐,至少说明他的扮演并不合格,聪明的观光客也就不会把钱捐在他面前。
 
  转向西墙,向后厦走,墙凹处有转经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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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曾有蒙人告诉俺,这东东并非空心儿玩具,只管滚之辟邪,说是早先活佛大喇嘛一类,出道时并不像我们常人一样要读20诗书,人家只需从滚经走过,右手向行进方向一一转动它们,滚经里经卷上那些庞大纷杂的学问,便瞬间进入脑海和心田,然后就悟彻了大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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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俺也曾幻想过,发明一种萌智药片,用温水送服后,焕发了内心和脑际的所有智慧,以省却数十年的苦读,所以多年前得知有这样一种转经得道的传说,甚是欢喜,这次便鼓励俺家小妞妞试试,尽管知道这里临时安装的经桶无非是供游人观摩的空心儿玩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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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妞妞转了几下,哎,智力还跟进门时一样,没有长进。
 
  转入后殿,眼见得失修的房舍,屋顶落着鸽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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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石阶上的野草,本无需捐款,便可随手拔掉。而门楣上的蓝龙,如劣质迪斯尼水平,须花钱嵌上,实为画蛇添足,白瞎了捐助。
  后厦转出,在大雄宝殿东墙把口,见一铜铸小钟,说是摇摇穗子,钟响祸去,倒是不收费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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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是下了大雄宝殿,沿东院墙行走,至香炉侧,便是开光灌顶之所,门外有专职人员呼唤,晚进去,大师祝福就赶不上了。俺让太太、大嫂、小妞妞到别处看看,俺要进去走一遭,看看与其他寺庙的骗术是否一致。果然,俺是最后一位闪身进屋之人,大师妈咪妈咪哄地已经开始念叨,只见众糊涂虫已经虔诚地低下头颅,惟大师和两名助手睁着眼睛,面带凶狠和得意之相,揣摩着哪些人最容易上当掏钱或不好意思不掏钱。
  哎,看这雕虫小技,天下同类,但还是有人愿意上套,俺拨开大师侍者,步向门外。
  门外已为即将上当的人,预备好了昂贵的高香,上当者抬着巨大的高香,服务员帮忙在香头泼上汽油点燃,上当者再把香抬到炉上插好,以为一切无影的灾难从此真的无影无踪。
  俺在普会寺四大天王过殿外等了很久很久,上当的人才陆续走了出来,心里惴惴地想着刚才花去几百块钱值还是不值。呵呵,大师基本一致的手法是,哈哭呐吗嗒嗒一番之后,直指信徒们的父母有灾,说已为大家花解,但如果上一注高香,效果会更好。
  您想想吧,有灾的不是咱自己,是生咱养咱的亲娘亲爹,只比党对咱的恩情差1个阶级,能不掏钱吗?不掏钱心里膈应!
 
  要离开啦,回看一眼12年前的清净之地,现在是骗财之观光圣地。
  放眼山门外,云天尚好,云天下,一排假古典房舍又在兴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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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4年前,蒙族导游曾忧伤地告诉俺,六世活佛圆寂后,用盐腌过,摆成打坐合十的样子,再用泥土和纸浆裱塑成形,最后涂成金身,整个一个坐化真人,栩栩如生,每天来朝拜者络绎不绝,但是1966年来了一帮愤青没脑人,右臂带着红箍箍,人称“红卫兵”,他们先是烧了黄河草原,比传说中的日本人还狠,然后冲进普会寺活佛舍利堂,打退众喇嘛,把六世活佛推倒在地,拖出普会寺,一直向南拖了1公里,丢进王墓前的柴草堆上,一把火给烧成灰儿。哎,王墓里埋的是六世活佛的爹地,但那时爹地也救不了他,这帮没脑愤青,人家是毛主席的人!后来,据传说,说是蒙族牧人、普会寺的喇嘛、希拉穆仁草原旅游管理委员会、希拉穆仁镇政府有一个共同心愿,要伪造一个活佛金身,自己看,也让俺等这些观光客看,据说现在这个心愿已经马上就要实现了。
  看这山门外,没脑愤青们拖着活佛去焚尸灭迹的路上,现代人干得是热火朝天,想必多年后旧地再重来,骗钱规模又可以扩大数倍,人的慈善心肠可以完完整整地剪除干净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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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忽而望见有小哥哥牵妞妞小手,他和妞妞本不相识,却在人生中如此短的旅途中仅仅结伴20米,把俺家妞妞奋力送上汽车,自己险些摔倒,好让人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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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多少年后,俺们会从不同的方向,把他们交给社会,但若干年后,社会会还给俺们怎样一个孩子?只有做了父母的人,才会如此杞人忧天,却是不无道理。
 
  俺们沿着黄河大草原的南线边缘,继续向前进,准备翻越大青山回到青城,中间逗留了一下,俺喜欢各种弯刀宝剑,想再去买几把漂亮的凶器送有同好的京城旧交,在院落中见到这把世界上最大的腰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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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实,这里比普会寺好,至少所有的物件和服务,全部是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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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草原,一切都变了,雨减少了,草稀疏了,人世故了,庙诡诈了,明天会是什么样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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